阅文求变

2020-10-24 00:42:41 来源: 经济观察网

  本报记者 任晓宁 上海报道腾讯及阅文年度活动最高潮的瞬间是《庆余年》第二季的公布时刻。小范大人张若昀走上舞台时,等待了4个小时的台下观众开始欢呼,腾讯在B站的直播间瞬间人数翻了一倍。张若昀不算流量明星,因为主演了阅文的知名IP剧《庆余年》而广受认可。

  与传统认知中网络文学霸主的身份不同,阅文在2020年向影视行业大跨步迈进。10月19日当天,阅文影视联手腾讯影业、新丽传媒公布了56个片单,工作人员开玩笑说,图片一度因为超出了微信图片最大值而无法在微信中发布:实在是太多太大了。

  阅文的变化源于程武的到来。程武是阅文集团CEO,他还有另外三个身份:腾讯集团副总裁、腾讯影业CEO、腾讯动漫董事长。他是一个“老”腾讯人,2009年进入腾讯,2011年提出腾讯泛娱乐战略,并一手推动腾讯文学、动漫、电竞、影业的成立及崛起。

  接近阅文的人士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说,程武到来后,感觉阅文真正是一家腾讯系公司了。之前,尽管阅文与腾讯音乐等一样都由大股东腾讯控股,阅文的人总感觉是游离在腾讯之外。

  今年4月上任后,程武大部分精力放在阅文。同时,还全力整合阅文和新丽传媒的关系。尽管早在2018年阅文就全资收购了新丽传媒,二者合作并不紧密。程武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说,他今年花了很多精力和新丽传媒的董事长曹华益一起沟通。目前,阅文、新丽传媒、腾讯影业一起成立了影视业务创作委员会,程武和曹华益任联席主席。

  10月20日,受阅文与新丽传媒、腾讯影业整合消息的利好,阅文股价上涨,最高涨幅4%。阅文市值694亿港元,虽然仍未达到上市时的接近千亿港元高峰,但比程武上任前的300亿港元左右,股价翻了一倍。

  资本市场看好程武的动作,在股价上予以体现。国信证券首席传媒分析师张衡认为,程武主导的阅文有望成为腾讯“新文创”战略的主导者,未来将在腾讯生态处于关键位置。不过当前,阅文的IP运营和新丽传媒、游戏、动漫等领域仍未充分开发。

  上任5个月,程武做的最主要一件事,就是扩大阅文的边界,整合阅文与腾讯其他业务的联系,让阅文更像腾讯大家族中的一份子,而不仅仅是个孤立的文学阅读平台。变化已经成为定局,阅文会从此走上新征程吗?

  融合影业

  《庆余年》由阅文旗下白金作家猫腻创作,也是阅文男频IP最出圈的胜利成果。少有人知道的是,《庆余年》的成功,背后推手其实不是阅文,而是腾讯影业。

  4前年,程武计划开发《庆余年》,当时影视开发版权不在阅文手里,也不在腾讯影业手里,而是在华娱影视和深蓝影业手中。当时对方的版权还有一年时间到期,按照传统做法,版权到期前,为了不亏本,版权方会迅速在一年时间内组建一个团队,迅速把IP进行开发。

  程武不想让这个好IP被浪费,他找到版权方,“和之前的版权方谈了两次,我们用最大的诚意,请他们把之前的版权让给我们,我们把财务的收益分享给对方,让对方不到一年的版权,我们一起参与后续三五年的创作。”

  2019年年底,《庆余年》成为年度爆款。也是阅文第一个广受认可,不被评价为“扑街”的男频IP。剧集播出后,催更者无数,包括程武的妈妈,他的朋友、同事,都在催他上线第二部。

  2020年,程武担任阅文集团CEO,他告诉记者,希望制作出更多的《庆余年》。

  腾讯影业将成为阅文IP价值放大的重要合作伙伴。19日,阅文与腾讯影业合作的年度活动上,影视圈的人来了半壁江山,包括知名电影公司以及演员,这是腾讯影业经过5年时间积累的资源,也是阅文此前开发IP最缺乏的资源。

  根据腾讯影业提供的数据,5年时间,其先后参与了《八佰》、《我和我的祖国》等38部电影,打造出《从前有座灵剑山》、《古董局中局》等28部剧集,除了新丽传媒外,还与英皇影业、三次元影业等几十个影视公司有战略合作关系。

  阅文此前也多次尝试自己出品影视剧,通过联合出品、参投、自制等形式推出《将夜》、《你和我的倾城时光》、《全职高手之巅峰荣耀》等作品。但在外界认知中,阅文仍是一个以生产和出售IP版权为主业的原创文学平台。

  10月19日,与张若昀共同站在台上,程武宣布,《庆余年》第二季正式启动。同时,《庆余年》的同名游戏也正在开发中。由盛趣游戏开发,腾讯是盛趣游戏的股东,这部游戏,也将由腾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当天,腾讯影业、新丽传媒、阅文影视还共同宣布了新合作的项目《赘婿》、《人世间》等。

  “创意产业最大的特点来自于高风险。”程武对记者说,9年前,他和他的团队做泛娱乐分析和调研的时候就觉得,需要通过不同文化产业链内容的互相助力、互相组合,为不同的内容行业带来更大的机会,和降低更多的风险。

  在数字内容各个产业链布局、融合,是程武9年前就想做的事。接手阅文后,他手握海量IP,与腾讯的影视、动漫、游戏资源整合,加速了日程。

  绑定新丽传媒

  19日的活动现场,走到台上最多次数的人,除了程武,还有曹华益。

  尽管名义上是阅文的全资子公司,此前阅文活动中,鲜少有新丽传媒的身影。“阅文与新丽传媒的整合远未取得全面成功,且进度不及预期。”今年上半年财报中,阅文集团这样披露。

  在影视行业,新丽传媒是一家具有实力的公司。除了与腾讯影业、阅文共同合作的《庆余年》,新丽传媒此前也推出过《如懿传》、《我的前半生》等知名剧集,在古装、现代剧方面都有成功案例。

  此次与腾讯影业、阅文联手,曹华益认为,这是一种关于IP影视化、IP构建的自觉探索。新丽传媒之前推出的《白鹿原》、《我的前半生》、《如懿传》、《庆余年》,都是由文学IP开发,他说,新丽传媒在运作IP影视内容开发方面,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

  今年4月后,阅文与新丽传媒合作加速。10月,阅文、新丽、腾讯影业共同成立影视业务创作委员会。程武和曹华益任联席主席,将统筹所有的IP影视化改革,包括标准的制定和判断把握。委员会之下,还有更加细分的团队,他们试图把《庆余年》的成功形成工业化流程,创造出更多的《庆余年》。

  财务上,阅文和新丽也绑定更加紧密。今年8月27日,阅文发布关于新丽传媒的补充购股协议,针对2020至2024五个财年设定了更具有激励效应的业绩目标,实现新丽传媒核心管理层与阅文集团共同利益的深度绑定,加快集团内部资源整合。

  在阅文的大影视战略上,新丽是重要一环。程武给新丽的定位是,聚焦头部项目制作,主要做精品大剧。

  新丽当前正在制作阅文另一部大IP《赘婿》。同样是阅文的IP,新丽的导演,腾讯影业参与。此外新丽和腾讯影业也有单独的项目,比如《人世间》,是腾讯影业挖掘的作品,创制的过程中,影业的团队邀请了新丽的团队加入了创作的把关,“没有一个团队具备有无限的带宽和所有的能力。”程武认为,这种融合,可以降低影视制作的风险。

  阅文之困

  对于阅文,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阅文2018年上市,上市首日,总市值928亿港元,接近千亿港元,风光无限。但好景不长,阅文上演了上市即巅峰的场景,股价随后下跌。程武上任前一日,阅文收盘价格30.15港元/股,较上市首日跌超70%。

  上述接近阅文的人士对记者分析说,如果坚持以前的策略,阅文会成为一个小而美的稳定公司,但这并不是腾讯想要的,也不是资本市场期待的。腾讯是阅文大股东,持股57%。阅文前身是腾讯文学,由程武组建。

  阅文上市两年时间,付费阅读收入缓慢增长,版权运营收入仍未打开江山。2018年6月30日,阅文集团上半年的总收入22.829亿元。其中,版权运营业务收入即网络文学IP开发所获得的收入为人民币3.170亿元,占比不到14%。2019年,阅文版权收入增加,达44.2亿元,主要依靠新丽传媒当年推出的几部热播电视剧版权收入。在授权方面,2019年,阅文授权约160个IP,版权收入11亿元。但新丽传媒也给阅文带来了巨额亏损,2020年,截至2020年6月30日的6个月内,阅文净利润亏损33.1亿元,同比下降941.9%。

  如果只靠IP授权,并不是一门很大的生意。根据天风证券601162)文浩团队测算,如果只考虑纯IP授权收入,预计电影和电视剧每年IP授权收入合计12亿元。即使加上动漫、游戏产品,每年授权费为50亿元。相比曾经的千亿市值,这一部分收入无法承担资本市场对阅文的期待。

  程武面对今年上半年的巨亏坦言,“令人失望的业绩表现,也让我们意识到,公司底层商业模式抗风险能力的缺失和沉积数年的结构性问题。”

  今年4月,阅文集团公告宣布了内部的人事调整,包括原联席CEO吴文辉在内的核心团队离职,腾讯团队对阅文集团进行管理,新任CEO为腾讯集团副总裁、腾讯影业CEO程武。

  4月调整时,阅文集团股价大涨,盘中一度暴涨19%,当天收盘涨14.40%。目前,阅文市值回升至694亿港元。更换管理层之后,阅文是否有了更大潜力?天风证券认为,当前阅文仍处于过渡期,对于其业务部分的具体策略,仍尚待观察。

  复制《庆余年》

  10月19日,阅文宣布《庆余年》第二部启动,当天晚上,微博上了好几个热搜。程武告诉记者,早在项目成立之初,就决定了这个IP会是一个系列开发的过程。除了第二部,还有第三部。

  除了和新丽、腾讯影业整合,腾讯内部的IP也将更加深度的整合。当天,由腾讯动漫诞生的IP《一人之下》、《狐妖小红娘》,宣布开发真人网剧、电影。前不久,腾讯购买的古龙武侠IP《天涯明月刀》也推出手游。IP开发的合作伙伴不仅仅局限在腾讯内部,当天官宣的片单中,来自腾讯的IP,也有和爱奇艺、优酷联合出品的案例。

  “到今年为止,我们有了以IP为核心的内容生态新基建布局,但只是有了每个模块的基础能力,还是不够的。接下来就是我们真正希望做的,也是我们的初衷,把它们整合、融合联动在一起。”程武说。

  目前,腾讯生态已经有了IP源头的阅文、腾讯动漫,放大IP商业价值的腾讯影业、新丽传媒,能获得更大IP收益的腾讯游戏,同时还有腾讯音乐、腾讯视频,形成一条接近完备的数字内容产业链。至此,腾讯内部能不能形成一个方法论,能保证至少一个IP开发到8分以上的分数,而不至于被豆瓣网友打2分、3分的差评?

  程武回答记者,这是他的目标,他们也在朝着这方向持续努力,但是才刚刚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目前只有迪斯尼能够把整个内容产业链整合。整合成功,迪斯尼用了30年时间。“迪士尼在影视版权做了什么?1、从乔布斯手里买了皮克斯;2、买了卢卡斯影业继续做星球大战;3、43亿美金买了漫威,做了漫威宇宙和漫威英雄形象开发。在它内部至少有6个以上的影视单元,有不同的定位开发不同的IP,打造不同的作品。”并且,即便像迪士尼有比较好的方法论,有比较成熟的工业体系,有很多很好的案例里面,它也不能保证每部片子都成为爆款。

  国内的IP产业链的成熟度,距离迪斯尼仍有一段距离。“我们对IP的理解,对内容产业的理解,在过去的十年才刚刚开始,现在连作出一部好的动漫都没有太好的经验,如何做好IP产业链的运营,本身就是难度更高的事情。”程武说。

  运营9年后,腾讯的IP宇宙仍处于刚刚起步期。全球价值前十的IP中,最年轻的也已经诞生25年左右,米老鼠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美国队长也已经诞生了近80年。内容行业的天花板非常高,需要立足于长远建设,长期深耕。直到目前,哈利波特、漫威宇宙等知名IP,也仍然处在价值的上升期。程武对记者坦承,腾讯的IP世界,还需要耐心。

  对于此次阅文和新丽、腾讯影业在影视领域的整合,他给自己定下了5年的时间。“希望能够在下一个5年有更多的《庆余年》,有更多《庆余年》的游戏和衍生品诞生。以1年、2年为周期不现实,影视起码要5年左右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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