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6年4月起，动力电池增值税出口退税率再次退坡，从此前的9%下调至6%，并明确从2027年起将完全取消。这项旨在推动产业升级的政策调整，在近两个月内迅速引发行业连锁反应。
尽管中国动力（600482）电池出口的基本面依然稳固，但增速已明显减缓。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数据显示，2026年前四个月，动力及储能（885921）电池累计出口量保持同比增长，但4月单月出口量环比出现了约12%的回落，结束了此前的高速攀升态势。
这表明政策窗口期前的集中“抢出口”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透支了后续需求。整体而言，出口占比接近行业总出货量的两成，海外市场作为关键增长极的地位未变，但依赖低价的老路已被政策阻断。
这股政策“寒流”对产业生态的影响大小不一，呈现出显著的结构性分化。依赖退税补贴支撑利润的中小企业正经历切肤之痛，而握有技术与海外产能的头部企业则相对从容。一场以政策为催化剂的行业洗牌，已然拉开序幕。
终结“内卷外化”
此次出口退税调整并不突然。回溯来看，电池产品的增值税出口退税率在2024年12月已从13%降至9%，今年的进一步下调直至归零的路径，显示了国家推动产业结构性改革的连续性和决心。
政策调整的直接影响，已在4月出口数据上留下清晰印记。中关村物联网（885312）产业联盟副秘书长袁帅表示，在两个月的政策传导期里，国内动力电池出口市场已经显现出了清晰的结构性变化。虽然头部企业的海外长单并未出现大规模违约，但“原本逐月攀升的出口增速已经出现了明显回落，此前大量涌入跨境贸易的中小厂商零散订单降幅尤为显著”。
为何选择在此时为动力电池出口降温？核心意图在于终结中国企业在海外市场的“内卷外化”。眺远影响力研究院院长高承远分析称，此举意在“切断‘内卷外化’的输血管道”。他表示，过去部分企业将退税当作打价格战的弹药，在海外低价倾销，不仅消耗国内财政资源，也容易招致贸易摩擦。
袁帅则指出，政策的根本目的是“倒逼行业摆脱‘以价换量’的低质量增长路径”，避免在产能高企背景下，国内厂商在海外陷入恶性价格战，最终损害整个中国动力（600482）电池产业的国际形象。
从更深层次看，此举也是在主动应对欧盟《新电池法》及碳边境调节机制等外部合规压力。高承远认为，这能“推动中国电池产业提前适应高标准的国际竞争规则”，将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筛选出真正具备技术、品牌和全球化运营能力的企业。
冲击具有两面性
退税“退坡”的冲击波，在不同量级的企业身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应。对于那些缺乏核心技术、依赖低价竞销的中小厂商和部分第二梯队企业而言，这是关乎生死的考验。
袁帅表示：“这些企业原本的利润空间就十分微薄，大多是靠9%的出口退税来覆盖出海成本，有些甚至将退税直接算入了核心利润。退税率下调3个百分点后，不少零散订单的利润直接被抹平。”
一位供职于沃尔德（688028）新能源（850101）的工作人员在社交平台上的感慨更为直接，其称政策“对我们锂电池（884309）pack中小企业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向客户加价等于丧失竞争力，维持原价则无利可图，还要面临同行用低价抢夺市场的恶性竞争。
据电池行业资深人士王伟测算，如果退税减少的成本完全由出口企业自行承担，毛利润在2026年将下降10%至12%，若退税彻底取消，到2027年利润降幅可达三成以上。
然而，对于动力电池行业的巨头们来说，风暴则平静得多。宁德时代（HK3750）、比亚迪（002594）等头部企业的海外产能布局已进入释放期，本地化生产能直接规避出口退税变化带来的影响。这类企业本身利润空间足以支撑退税缩减，部分甚至能因中小竞争对手的退出而获益。政策加速了行业洗牌，资源和订单正向头部聚集。
企业的应对之策
面对政策环境的根本性转变，整个动力电池行业的应对策略正沿着短期降本、中期产能出海、长期技术升维的路径展开。
短期来看，精细化的成本管控与利润压力传导是关键。高承远提出，企业必须完成“成本重构”，通过工艺改进、供应链数字化和精益管理压缩内部损耗，同时需“与海外客户重新谈判价格条款，不能独自承担退税损失”。
王伟也强调了成本传导能力的重要性，认为企业需要“持续保持技术和成本的领先，能够顺利地将涨价的压力传导到海外用户”。
中期战略上，从“产品出海”转向“产能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在海外目标市场建立工厂、仓储及售后体系，既能规避出口成本波动，也能更好地响应当地客户。高承远给出了具体的路径参考：“东南亚靠近原料产地且关税友好，欧洲则需配套绿电以满足碳足迹合规。”
长期来看，摆脱低价竞争的核心在于构筑技术壁垒。袁帅建议，企业必须将精力转移到技术研发上，通过提升能量密度、优化产品适配性，用“技术溢价”替代原有的“政策红利”。另外，企业还可以向产业链更高价值环节攀升，即跳出“卖电芯”的低附加值模式，向固态电池（886032）、储能（885921）系统集成、电池回收等高毛利环节延伸。
这场由政策引发的变革，短期阵痛在所难免。一批竞争力薄弱的企业或将出局，行业出口增速正在经历阶段性回落。但长期来看，这场“断奶”行动正迫使中国动力（600482）电池产业加速从“以价换量”的价格驱动模式，转向“以质取胜”的技术与全球化运营驱动模式。中国电池产业将从“产品输出”升级为“产业链输出”，在全球价值链中占据更主动的地位。从被动承压到主动求变，各家企业正集体经历一场深刻的战略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