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神州(688235)的董事会,正在悄然变脸。
近日,创新药(886015)龙头百济神州(688235)披露董事会换届公告,此次调整被视为公司彻底完成从Biotech(生物科技公司)向MNC(跨国药企)治理架构转型的关键信号。
核心变动体现在资本权重的重构:一方面,长期大股东Baker Brothers话语权显著提升。该机构核心人物Felix J. Baker亲自出任非执行董事兼首席董事(Lead Director)。这标志着Baker Brothers不再仅扮演财务投资人角色,而是以更直接的方式介入公司治理,匹配百济神州(688235)迁址瑞士后的全球化战略。
另一方面,早期明星资本代表淡出。高瓴资本合伙人易诺青退出,被业界视为中国创新药(886015)“资本红利时代”退潮的标志性事件。
除核心资本方外,新一届董事会大幅引入跨国药企产业背景高管及顶尖科学权威,包括前赛诺菲CEO Olivier Brandicourt、肿瘤学权威Charles L. Sawyers等。至此,百济神州(688235)董事会已从早期的“创业团队+财务资本+科学家”模式,进化为“核心高管+长期资本+产业老兵+科学顾问”的成熟架构。
有券商医药行业分析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在创新药(886015)行业洗牌期,百济神州(688235)试图通过底层治理逻辑的升级,进一步拉开与国内同行的差距,确立其全球竞争地位。
静默离场
高瓴资本的退出被认为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如果将时间拨回到2014年,彼时中国创新药(886015)行业还是一片荒原,国内投资机构的目光仍聚焦于仿制药的“快钱”,回国创业的科学家们几乎找不到融资。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高瓴资本以7500万美元领投了百济神州(688235)A轮融资,开启了一段长达11年的资本“长跑”。
十一年间,高瓴累计参与百济神州(688235)8轮融资,成为其“唯一全程领投”的机构投资者。最大的一笔莫过于2020年7月,高瓴作为锚定投资人追加10亿美元,带动百济神州(688235)完成20.8亿美元融资,创下全球生物医药史上最大股权融资纪录。截至2024年底,高瓴在百济神州(688235)的累计投资额已突破13亿美元,持股比例一度高达11.02%。
这段资本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财务投资的范畴。高瓴的资本输血与战略赋能,在百济神州(688235)的崛起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2016年,当公司因研发投入过重濒临资金链断裂时,高瓴以基石投资者身份参与其纳斯达克(NDAQ)上市,助力募资1.82亿美元;2018年港股IPO时,又追加5.85亿港元支持;2021年科创板上市前夕,再通过私募股权融资注入关键资金。
这种跨市场、全周期(883436)的资本护航,让百济神州(688235)成为全球首家美股、港股、A股三地上市的生物科技公司,巅峰市值突破3200亿元。
然而,画风在2023年发生变化。
自2023年6月起,高瓴开启了阶段性减持通道。至2024年12月,累计减持境外流通股2199.73万股。2025年3月和5月的两次操作中,高瓴通过大宗交易合计减持H股约4824万股,套现约71.46亿港元,持股比例从8.97%降至4.89%,正式退出百济神州(688235)5%以上重要股东行列。
综合2023年以来的历次减持,高瓴累计套现金额已超过106.46亿港元。保守估计,包含分红等收益在内,高瓴从百济神州(688235)套现及获利超110亿港元。
此番易诺青从董事会中“自然”退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盈利拐点
高瓴为何在百济神州成立以来的首次全年盈利之后加速离场?
答案可能恰恰就在“盈利”二字上。
2025年,百济神州(688235)交出了成立16年来的首份年度盈利财报。全年实现营收53.43亿美元,同比增长40.2%;GAAP净利润2.87亿美元,正式告别持续多年的亏损状态。这家中国创新药(886015)龙头企业,终于跨过了从Biotech向Biopharma转型的关键门槛。
其中,核心产品百悦泽(泽布替尼)全球销售额达39.28亿美元,同比大增48.6%,成为营收增长的核心引擎:美国市场销售额28亿美元,同比增长45.1%;欧洲市场销售额5.96亿美元,同比增长66.2%。
进入2026年,势头仍在延续。一季度报告显示,百济神州(688235)实现营业总收入105.44亿元,同比增长31.02%;归母净利润16.08亿元,同比扭亏为盈。
“在高瓴,我们常说‘找到最好的公司,做时间的朋友’。”张磊曾这样说。但对于一只私募股权基金而言,“时间的朋友”也是有退出的时间表的。
私募股权基金通常有7至10年的存续安排,高瓴对百济神州(688235)的投资始于2014年,至今已超过11年,这个时间窗口本身就意味着退出程序的启动。
从资本视角看,百济神州(688235)从Biotech跨入Biopharma的“成年礼”,恰恰为高瓴提供了最佳的退出窗口期。当一家企业完成了从实验室到市场、从亏损到盈利的完整闭环,早期投资者的使命,也到了收官的节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高瓴的退出,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陪跑后的“谢幕”。在商业逻辑面前,终究要让位于资本的周期(883436)性规律。
考验开始
从财务指标看,百济神州(688235)的经营正处于历史最好时期。
值得关注的是,在百济神州(688235)的股东榜单上,安进公司维持15.98%持股比例不变,Baker Brothers Life Sciences持股7.51%亦保持稳定,社保基金、保险资金也在悄然布局。
不同类型资金对百济神州(688235)的价值判断存在分歧——有人退出,就有人看好。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也不容忽视。百济神州(688235)的盈利,在结构上高度依赖单一产品百悦泽的表现。2025年,该产品全球销售额在公司总营收中的占比高达73.5%。大单品依赖与地缘政治隐忧,始终是悬在公司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外,百济神州(688235)超过53%的收入来自美国市场,而近年中美地缘政治摩擦持续升级,也为其全球商业化带来了不确定性。
此次公告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股东Baker Brothers话语权的实质性提升。作为百济神州(688235)全球化进程中最坚定的“伯乐”,Baker Brothers此前通过Michael Goller、Ranjeev Krishana等代表行使董事会职权。而在新一轮换届中,其核心人物Felix J. Baker亲自入局,担任非执行董事兼首席董事(Lead Director)。
这一变动释放了明确信号:Baker Brothers已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财务投资角色,在百济神州(688235)迁址瑞士、全面融入全球医药版图后,其正通过更直接的治理参与,锁定这家潜力巨头的长期价值。
提前抄底的“旧账”
不过,从高瓴的角度看,减持百济、退出董事席位,或许只是其整个医药投资策略转型的冰山一角。
高瓴在医药赛道上的投资版图极其广阔。自十多年前涉足医疗投资领域以来,医药行业已成为其最擅长的投资领域之一。早在2020年,高瓴在生物医药、医疗器械(881144)、医疗服务(881175)、医药零售等领域累计投资了160多家企业,其中中国企业超过100家,总投资金额超过1200亿元。
但近一年来,高瓴的投资策略正在发生微妙但深刻的转变。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高瓴密集收购成熟资产:先是10月以28亿元收购药明康德(603259)旗下康德弘翼与津石医药,11月取得甘李药业子公司甘甘医疗70%股权切入糖尿病器械赛道,12月全资收购明捷医药,再到豪掷34亿元拿到中美施贵宝控股权。
这些交易有一个共同特征:高瓴不是在赌创业公司的“爆发力”,而是在接手成熟资产的“现金流”。 以中美施贵宝为例,它拥有经典品种的品牌复购、长期积累的医院(884301)准入渠道以及覆盖全国的高效供应链——个个都是确定性的现金牛。高瓴当的是“收租人”,不是“追风者”。
6月11日,在香港交易所(HK0388)未来科技峰会上,高瓴投资联合创始人、联席首席投资官易诺青就生物医药与AI的融合创新分享了最新观察与投资逻辑。在减持百济神州(688235)的同时,高瓴正在医药赛道的新兴方向上持续布局。
行业机构统计数据显示,从行业分布来看, 人工智能(885728)和医疗健康是高瓴创投(885413)的“绝对主线”,各占比33.3%。前者主要投向智能机器人和AI基础层,后者则覆盖生物制药和健康保健领域。
新旧交替之间,一个更为清晰的图景正在浮现:在创新药(886015)赛道最艰难的“拓荒”时代,高瓴选择了长期陪跑;当赛道进入业绩兑现期,高瓴选择了阶段性退出,并将资金和精力投向更广泛的医药资产组合。
易诺青退出董事会,为这段传奇的资本共生史画上了一个句号。但对百济神州(688235)而言,从高瓴的“护航期”走向完全独立的“自主期”,故事才刚刚翻开下一页。
毕竟,一家真正的Biopharma,终究要学会在没有“时间的朋友”时刻陪伴的日子里,独自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