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金融最擅长的,是跨周期(883436)配置资金。可当长寿时代真正到来,问题已不只是账户里有没有钱,而是机构能不能提供适配的产品、可及的服务。2026金融街(000402)论坛年会首次设立保险大会,养老金融成为其中的专题之一,在“长寿时代的养老保障新格局:第三支柱建设与服务价值重塑”分论坛上,学界、险企、理财、康养、医药和国际资管人士坐到一起,谈的正是第三支柱如何从“有产品”走向“有服务”。
但现实并不轻松:居民储蓄率居高不下,部分人群对于适销对路的养老金融产品仍处于观望状态。下一步,产品端如何接得住更广泛人群的需求?当长者更关心“到了需要的那一天,服务在不在”,从“拼收益”转向“拼兑现”的服务网又该怎么织?
养老金融大发展的机遇没被真正抓住
中国已经进入长寿时代。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在论坛上提及了一组数据:目前全国60岁以上人口达到3.2亿余人,领取基本养老金的人数达到3.4亿人。在他看来,人口老龄化同时伴随高龄化、少子化,带来的是社会保障的大挑战,但同时又应当是养老金融、养老保险大发展的机遇。
问题在于,机遇抓没抓住。郑功成直言:“养老金融的大发展、养老保险大发展的机遇,我认为目前还没有真正抓住。”他进一步指出,真正适销对路的养老金融产品、养老保险产品还不太丰富,导致我国居高不下的居民储蓄率无法转化为有效的养老保险、健康保障等适老产品及相关服务的消费(883434)。
在论坛上,郑功成给养老金融划了边界:“养老金融是指一切与养老相关的,通过市场化交易的产品及相关服务。”尤其是频繁被提及的第三支柱,他认为其本质是金融市场的适老产品及相关服务。“理念优于制度,制度优于技术”,理念不清,制度和实践就容易事倍功半。
在他看来,当前养老金融的一个突出矛盾,是需求与能力错位。“有能力者对养老金融、保险产品及相关服务的需求不足,有需要的现在又能力不足。”也正因如此,政策支持不能只有税优。郑功成表示,“税收优惠只对高收入者有利,实质上是财政补贴了高收入者,只能解决部分人的需求问题,结果还可能会拉大社会差距,引发社会不公。”他提出“税优加上政策并举”,用补贴性措施支持低收入者也有机会参加多层次养老保险。
市场与政策的关系也要摆正。郑功成强调:“财税的支持我认为是养老金融、养老保险发展的锦上添花之举,但并不是养老金融、养老保险发展的前提条件;养老金融、养老保险产品真正回归市场本位,才能充分发挥市场主体的主动性、积极性、创新性。”
同时,基础制度不能缺位。“当务之急应当尽快促使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优化定型,这是发展养老金融的前提条件。”郑功成表示。
德意志资产管理集团首席财务官Markus Kobler基于经验表示,产品技术优秀并不等于制度成功。“即使我们已经有技术上优秀的产品、完美的产品,但是如果普罗大众不相信我们或者不愿意购买这些养老金产品,我们最终会一事无成。”
显然,长寿时代的第三支柱,首先要解决的是信任与可及性。
第三支柱最缺普惠,产品如何接得住
信任与可及性之后,产品供给是绕不开的第一道关口。第三支柱要解决的,不是把少数高净值客户服务得更精细,而是让更广泛人群买得到、看得懂、拿得住。
国民养老保险党委书记、总经理黄涛直言,“中国养老金最缺乏的还是面向更广泛人群的普惠性。过去一些保险公司的服务方案可能不是普惠的,是追逐所谓高净值人群的”。
但第三支柱要服务更广泛人群,这意味着产品矩阵就必须从保本保收益延伸到与资本市场、债券市场挂钩的浮动收益产品,做渠道定制、人群定制乃至做区域定制。
但普惠与定制要同时成立,服务效率和触达能力就成了现实约束。AI由此被保险公司视为拓宽服务边界的工具。黄涛说:“AI并没有改变保险承诺的本质,只是让它更加清晰、更加透明;AI并没有改变渠道连接的本质,实际上通过AI,让普惠触达更远更深;AI并没有改变客户服务的本质,而是让专业服务(884257)更可及。”但他同时强调,做产品要聚焦工厂化流程、全生命周期(883436)管理,不合适的产品要尽快退出市场。
不仅不能在产品货架上只做加法不做减法,还要把产品管理做成从需求分析、产品设计到退出机制的全生命周期(883436)闭环。中邮理财总经理彭琨从理财行业视角给出三大要点:“用好政策,做好产品、抓好协同。”
那么,养老理财产品怎么做?与会嘉宾认为,只有产品在客户手中稳得住、拿得住,资金才可能长期留在第三支柱里。彭琨说:“首先就是锁定下行的风险,然后再谈收益的上行。最根本的一点就是把产品做好,让老百姓的获得感提升。”
与此同时,第三支柱的产品,不能只在金融端算收益,还要接住医疗、医药、健康这些真实支出。九州通(600998)医药集团创始人、副董事长刘兆年则把产品设计拉回健康账本。“60岁以上的老人医疗费用的支出占到一生中整个医疗费用的80%,而且年龄越大,个人支付比例越高。”由此他判断,“养老金融一定要跟医疗、医药和健康相结合,养老产业也要跟医疗、医药相结合。
从“拼收益”到“拼兑现”,服务网怎么织
产品端解决的是“有没有、稳不稳”,服务端要回答的则是“到了需要的那一天,服务在不在”。长寿时代,第三支柱的竞争不只在收益率,更在服务兑现能力。
通用技术集团健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妘从一线感受到,养老服务的需求具有属地化、群体化、非标化和连续性特征,养老现在在中国从兜底向日常去转变。她最直接的一句话是:“长者关心的其实不是我的储蓄或者是我的投资,我的保险能够增值多少,而是真正到了需要的那一天,服务在不在。”
服务要“在”,就得可交付、可结算。王妘提出,要把“方言”翻译成“普通话”,进行标准化以后,纳入可兑现的权益里,并共同去构建一套可定价、可兑换、可追溯的服务交付和结算体系。在她看来,现在整个养老供给,从拼收益已经向拼服务兑现在转变,从拼高端向拼普惠提质在延伸。
保诚(PUK)集团大中华区域执行总裁伍燕仪则把保险的角色往前推了一步。“养老保险正由传统的收入保证工具初步演变为连接健康、财富与养老服务的综合平台。客户需要的不再是单一的金融产品,而是一套涵盖退休、健康和照护需求的整体解决方案。”她提醒,“钱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但是钱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未来真正具有竞争力的不是单一的产品,而是融合发展的综合生态。衡量养老成功与否,不应只是看退休以后我们可以活得多久,还是需要看到我们是否生活得健康、生活得有尊严、生活得有质量。”
黄涛也把服务生态摆在了重要位置。“养老金,是老年人退休之后看病就医、入住养老机构,甚至支撑家庭代际安排的重要依托。从这个角度看,养老金连接的后端服务,分量格外重。养老的安排不完全是养老金收益率的提升,它还是整个服务生态体系的打造。”他认为,一家公司的韧性是底线,一个生态的韧性才是天花板。
那么,生态怎么建?彭琨提到“产融协同”,“未来要让养老的钱不完全聚焦于金融本身,更多的还要投到养老相关的产业”。刘兆年则希望把医疗、医药、健康嵌入到养老行业,聚焦如何形成一个良性的互动。
长寿时代尚未真正发力,但方向已经清楚:第三支柱既要有产品,也要有服务。产品要普惠、稳健、可理解,服务要可定价、可兑换、可追溯。服务价值重塑,重塑的正是从“卖产品”到“交付服务”、从“拼收益”到“拼兑现”的逻辑。最终要回答的,是论坛中与会者提出的那句备受认同的话——让人民群众在长寿时代能够拥有更多的确定性、获得感和安全感。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保险学院副院长孙洁总结道:“居民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笔养老金,而是贯穿财富积累、退休规划、健康管理和养老服务的一套综合解决方案。养老金融强调的是养老产品,强调的是标准化,但我们的养老服务应该是非标准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