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沃尔玛（WMT）新任CEO方威翰(John Furner)接受《Fast Company》专访。这是他今年2月正式出任沃尔玛（WMT）CEO后，首度公开对外受访。
对于外界而言，沃尔玛（WMT）长期以来被视为一家传统零售企业。但在这场对话中，方威翰的发言几乎全部聚焦AI、自动化与组织变革。
这家年销售额超6800亿美元(约4.63万亿元人民币)的全球第一零售商，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动一场“以人为本、科技赋能”的转型。
不过，与许多公司强调“AI颠覆一切”不同，方威翰反复重申：技术的核心价值并非替代员工，而是赋能员工、让员工转变为价值创造者。
方威翰(John Furner)
AI的价值是帮助人、成就人
在当前的AI讨论中，“岗位替代”往往是最受关注的话题。但在整场访谈中，方威翰几乎没有谈论裁员，而是不断强调“赋能员工”。
他反复提到一句话：People（PPLI） LED（884095）,Tech Powered(以人为本，科技赋能)；并特别强调，这两个词的顺序不能颠倒。
在他看来，沃尔玛（WMT）首先是一家服务顾客的零售企业，而员工则是服务顾客最重要的力量。技术的使命，是帮助员工更高效地完成工作，而不是取代他们。
这种理念在供应链改造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方威翰回忆自己30多年前刚加入沃尔玛（WMT）时的工作经历。当时他在本顿维尔一家门店的园艺部门工作，每天的重要任务就是检查货架、寻找缺货商品、核对库存数量。
而如今，货物从卡车卸下后，系统不仅知道它属于哪个部门，还能直接指引其进入具体货道和货架位置。员工不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寻找商品，而是可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顾客服务之中。
“我走访各地门店时看到的情况都是一样的。”他说，“员工真正想做的是照顾顾客、与顾客交流，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寻找商品上。”
除了供应链，AI也正在改变员工培训模式。目前，美国沃尔玛（WMT）员工都配备了手持设备，后台运行着AI助手，能够帮助员工快速获取信息和处理工作任务。
方威翰甚至开玩笑说，如果把今天的新员工和30年前刚进入沃尔玛（WMT）的自己相比，前者可能不到90天，工作效率就会超过当年的自己。
构建全球统一的技术平台
上任后，方威翰首先推动的并不是门店改革，而是组织架构调整。
新财年开启前，沃尔玛（WMT）完成产品设计、技术研发、增长业务三大板块组织重组。在访谈中，方威翰将这次调整概括为一句话：Build Once,Scale Globally(一次构建、全球复用)。
过去很长时间里，沃尔玛（WMT）美国、山姆会员店以及国际业务拥有各自独立的技术团队。不同市场会根据自身需求开发系统和功能，这种模式有利于本地创新，但也导致许多相似工作被重复进行，既增加了成本，也影响了推广速度。
近几个月，方威翰密集走访了亚洲、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等多个市场。在他看来，这些市场之间最大的特点不是差异，而是高度相似。
“我发现，不同市场之间的共同点远远大于不同点。”他说，“如果某个市场已经验证了一个想法可行，我们就应该能够迅速把它推广到全球。”
无论是在美国门店工作的员工，还是亚洲市场的运营团队，大家每天面对的问题其实十分接近：如何补货、如何提升效率、如何管理库存、如何服务顾客。
方威翰与沃尔玛（WMT）中国团队。图源：Instagram,John Furner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此次专访发布前不久，方威翰刚刚完成其出任沃尔玛（WMT）全球CEO后的首次访华行程。期间，他专门走访了沃尔玛（WMT）中国团队在深圳打造的社区店业态，并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自己的观察。
在他的描述中，这类门店以更小面积、更贴近社区的布局运营，聚焦高频刚需商品，其中超过半数商品来自沃尔玛（WMT）自有品牌。相比传统大卖场，社区店更强调便利性与即时消费（883434）需求。
方威翰还特别提到，中国团队正在利用AI技术提升运营效率、捕捉消费（883434）趋势，并优化顾客与会员体验。在沃尔玛（WMT）推动全球技术平台整合的背景下，中国市场已经不仅是业务增长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正在成为集团创新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沃尔玛（WMT）中国社区店业态。图源：Instagram,John Furner
这种思路背后，其实体现了沃尔玛（WMT）对于AI时代竞争逻辑的判断。过去数字化时代强调的是本地创新，而AI时代更重要的是平台能力。对于拥有数千家门店和遍布全球供应链网络的沃尔玛（WMT）而言，这种能力的重要性正在不断提升。
让AI成为顾客的“购物代理”
如果说组织重组是在搭建基础设施，那么Sparky则是沃尔玛（WMT）AI战略最直接的体现。
这款AI购物助手于一年前正式在美国上线。最初，它更像一个购物顾问，可以帮助用户查询商品信息、比较不同产品、获取购物建议。但一年之后，方威翰对Sparky的定义已经发生变化。
“它已经从一个工具进化成了Agent。”他说。
方威翰举了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美国有大量家庭到了下午两三点还不知道晚餐吃什么。过去，他们可能需要自己搜索菜谱、列购物清单、寻找食材。而现在，Sparky可以根据需求推荐菜谱，帮助整理所需商品，并逐步推动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在他看来，Sparky正在帮助消费（883434）者完成一个重要转变，“从简单搜索到提供解决方案(Search to Solution)”。这也是沃尔玛（WMT）未来最看重的能力之一。传统电商时代，用户需要自己完成搜索、筛选和决策；未来，消费（883434）者只需要表达需求，AI便能够帮助完成后续步骤。
目前，Sparky已经展现出一定商业价值。
根据方威翰透露的数据，Sparky用户规模几乎每个季度都在翻倍增长。而在刚刚过去的季度里，使用Sparky的消费（883434）者，其平均购物篮金额比未使用用户高出约35%。这一数据说明，AI不仅提升了购物体验，也正在直接影响销售转化。
而这还只是开始。按照沃尔玛（WMT）的规划，未来Sparky将能够承担更多任务。例如，当用户确定晚餐方案后，它可以自动将所需商品加入购物车，安排配送时间，并帮助完成整个购买流程。
“我们希望它最终能够成为消费（883434）者在沃尔玛（WMT）的私人购物助理。”方威翰表示。对于沃尔玛（WMT）来说，Sparky并不仅仅是一项AI功能，而是未来连接线上与线下业务的重要入口。
打造独有的“创造者”生态
除了利用AI提升效率，沃尔玛（WMT）还希望让员工成为AI创新的参与者。
访谈中，方威翰透露了两个内部项目。首先是AI认证计划。沃尔玛（WMT）已经向所有员工开放AI学习和认证课程，无论职位高低，都可以参与相关培训。
其次是一个名为“Code Puppy”的内部平台。按照方威翰的介绍，这是一个类似“Vibe Coding(开发者通过自然语言向AI描述需求，由AI写代码)”的平台，允许员工基于现有工具开发自己的AI应用。
参与者不仅包括软件工程师，也包括配送中心员工、叉车司机以及其他一线岗位员工。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开发工具，可以是信息查询系统，也可以是业务Agent。只要这些工具被证明有效，沃尔玛（WMT）就能够迅速将其推广到更大范围。
这种模式实际上改变了传统企业的创新逻辑。过去，创新往往来自总部或技术部门；而如今，创新来源可以是任何一位员工。“最好的想法来自我们的员工。”方威翰说，“当这些想法有效时，我们就能够把它推广给所有人使用。”
当主持人提到当前社会对于AI的焦虑正在上升时，方威翰给出的回答依然十分克制。
他认为，沃尔玛（WMT）与那些AI实验室并不相同。“我们不是为了技术而做技术。”他说，“我们是一家利用技术改善零售体验的公司。”
因此，相比于追逐最新技术概念，沃尔玛（WMT）更关注的是员工是否获得了更好的工具、更好的职业发展机会以及更高的工作效率。
事实上，除了AI培训之外，沃尔玛（WMT）还持续投入大学教育项目、卡车司机培训计划以及维修技术人才培养项目。过去几年，沃尔玛（WMT）员工流失率持续下降。在方威翰看来，这说明员工对于未来变化整体持乐观态度。
高收入消费者成为重要增长极
除了AI，访谈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是高收入客群。
近年来，沃尔玛（WMT）持续强调其在年收入10万美元(约67.9万元人民币)以上家庭中的市场份额增长。过去几个季度，这一群体甚至成为沃尔玛（WMT）份额增长最明显的消费（883434）群体之一。
很多分析人士认为，这是高通（QCOM）胀时期消费（883434）者降级消费（883434）的结果。但方威翰并不完全认同。他认为，真正吸引这些消费（883434）者的并不仅仅是价格。
沃尔玛（WMT）长期坚持“天天低价”战略，其背后依靠的是“低成本”运营体系。目标并不是保证每一件商品都最便宜，而是让消费（883434）者相信，在长期购买过程中，沃尔玛（WMT）能够提供最具竞争力的整体价格。
与此同时，沃尔玛（WMT）也在不断扩大商品选择。如今，其线上平台商品数量已经超过5亿件，而一家超大卖场能够提供超过10万个SKU。再加上第三方卖家生态，消费（883434）者能够获得远超传统零售商的选择空间。
不过，方威翰认为，更关键的吸引力来自便利性。“很多人几年前问我，当通胀结束后，这些新顾客会不会离开沃尔玛（WMT）。”他说，“我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
原因在于，消费（883434）者不仅看重价格，也看重时间。他们可以下班路上顺路取货，可以选择送货到家，也可以使用快速配送服务。目前，沃尔玛（WMT）已经能够在美国约60%的地区实现30分钟内配送。此外，山姆在中国市场开展的极速达服务成效显著。
过去一年，沃尔玛（WMT）甚至专门调整品牌传播策略，希望改变消费（883434）者对公司的传统印象。因为他们发现，很多消费（883434）者根本不知道沃尔玛（WMT）(美国)提供一小时配送服务，更不知道部分地区已经能够实现半小时送达。
因此，新传播策略重点强调两个信息：一是沃尔玛（WMT）拥有极其丰富的商品选择；二是沃尔玛（WMT）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对于高收入消费（883434）者而言，便利性本身就是价值的一部分。而当低价、丰富商品和即时履约能力结合在一起时，沃尔玛（WMT）所吸引的早已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价格敏感型消费（883434）者。
回顾整场访谈，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是：沃尔玛（WMT）并不希望成为下一家AI公司。
至少在方威翰看来，沃尔玛（WMT）的目标始终没有改变——它依然是一家零售企业。
不同的是，在AI时代，这家零售企业希望通过统一技术平台、购物Agent、自动化供应链以及员工创新体系，把技术真正嵌入到每一个经营环节之中。
而在这一过程中，沃尔玛（WMT）最看重的并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如何利用技术让员工更高效、让顾客体验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