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硅谷金融科技公司Block(XYZ)裁掉了大约40%的员工,把原本由人做的内部运营工作,交给了AI agent。
这个案例,TCL科技(000100)数字化转型部总经理李冰博士提了不止一次。对一家有十几万员工的中国制造集团来说,这个案例看起来有点激进,但李冰说,绕不开——“我们企业的组织竞争力,很大程度上和硅基员工在我们流程里的渗透率强相关,也和我们碳基员工与AI协作的效率强相关。”
距离《TCL动态》上一次采访李冰,过去了八个多月。这段时间,他最直观的感受是,身边人用AI的方式变了:从整理文字、写材料,慢慢延伸到自己做智能体。企业里的AI,也不再只是概念验证,开始被拿来算账——到底省了多少时间,提了多少效率,创造了多少业务价值。
中国企业,还是慢半年
李冰有一套自己的分级框架,把AI应用分成L1到L5:L1、L2是个人或工位级的提效工具;L3像一个能力较强的PMO,能跨流程甚至跨职能协调多个AI agent;L4进入领域专家层面,比如排产计划、新材料研发,判断力能超过人类专家;L5是企业级的决策大脑,离现实还远。
按这个框架看,他判断中国企业大约比美国慢半年。去年下半年,美国已经出现一批L3应用并见到效果;今年年初,国内也快速跟上,龙虾、Hermes这类能自主执行多步骤任务的AI agent密集出现。他预计,今年下半年美国会先在研发、制造这类垂直领域跑出L4级应用,中国企业明年可能迎来同等级冲击。
TCL在这场竞速里排第几?李冰的回答很直接:“在制造业大家族里,我们不落后。”但如果拿去和互联网公司、数字科技公司比,差距是真实存在的——组织负债、业务类型、资本密度都不一样,没法简单放到一张表上比。
他也看到两个明显变化:高价值场景的AI落地,正从零散试点转向可量化的业务结果;面向普通员工的提效工具成熟得很快,自然语言交互降低了门槛,不会写代码的业务人员,也开始自己动手定制工具。
加速已经开始
TCL内部已经能摸到这种变化。
华星的供应链,过去从销售预测到生产排程再到物流协同,一条计划链要跨部门反复沟通,每个环节都留缓冲,部门之间还会博弈,一套计划走完往往很慢。现在推进的“大本营”项目,想把这些人工协调环节交给不同的AI agent,让它们互相对齐,缩短计划周期(883436)。
研发端,工研院和TCL华星团队已经推出“星智大模型”,把AI用到半导体(881121)显示的研发流程里。制造端,中环新能源(HK1735)的“蓝鲸”项目由晶体研发负责人主抓,用AI管控生产工艺的关键参数,解决过去靠老师傅经验、炉与炉之间参数不统一的问题——参数一致后,含氧率下降,A品率上升。中环领先在做两座工厂的数字孪生(885820),还在和集团数转部一起迭代“小环同学”,服务经营决策。
集团内部进度并不齐。有的项目已经见效,有的还在摸索。但对一家大型制造企业来说,这些已经落地的项目说明一件事:加速开始了。
他反复强调一点:高价值AI场景必须由业务甚至CEO主导,技术人员只能提供工具和支撑。“如果把这个责任给到了技术人员或者IT部门,这件事就很难真正为业务创造价值。”
两条主轴,一场全民动员
TCL现在的AI打法,李冰概括成两条线。
第一条,抓研发、制造、供应链、销服、经营分析这五个高价值场景,每个产业至少要真正跑通一个能实现业务目标的AI项目。
第二条,激活十几万员工用AI效能工具——不是让每个人都变成技术人员,而是让大家想到能用、敢去试,甚至能自己定义、开发适合自己岗位的小工具。
第一条线上最大的坎,是业务领导对AI的认知。很多业务主管习惯把AI项目甩给技术部门,自己不进现场,结果AI很难嵌进业务逻辑。为此,TCL今年明显加大了对业务领导的培训:数字化委员会办了制造+AI专场,请西门子这类外部专家讲数字孪生(885820),也组织制造领域负责人去华为南方工厂交流。“不只是讲课,是带着我们的业务CEO去看、去感受、去讨论,”李冰说。
人才上,TCL将逐步培养3000名业务AI人才,今年先完成400到500人——这类人才不看技术背景,而是要懂业务、理解AI、能识别场景。一家产业已经在集团内率先试点,由CEO牵头,联合数转部AI专家、HRD等组成评审委员会,对中层干部做AI能力认证。对传统IT人员,李冰的判断更直接:这一轮冲击最大,“我们必须去逼大家往AI开发转型。”
第二条线上,平台是基础设施。TCL的灵犀平台过去更偏向技术人员,今年开始引入自然语言驱动的开发能力,让业务员工可以用更低门槛描述需求、生成工具。“你自己就是自己工具的产品经理,”李冰说。他估算,现在用自然语言完成原本需要编程的任务,已经能做到六成左右,“我相信到年底或明年,可能要到八九成。”
今年的AI创新大赛也调整了方向,不再是产业把在推的项目打包参赛,而是鼓励员工提交自己真在用、别人也能复用的小工具。总部还推了“极客小组”,每周把数字化人员和业务人员拉到一起,讨论AI落地的具体可能。
“人给AI打工”,是不是有可能
再说回Block(XYZ)。李冰注意到,这家公司把运营拆成两层:内部“知识层”,由AI主导执行大量运营性工作;外部“客户层”,仍由人面对真实世界、谈客户、判断需求。
他觉得这套分工对制造集团有参考意义。当AI能接手足够多的运营工作,人力分配就会变——原来分散在流程中间层的活儿,可能被AI接走;人的精力更多转向两端,定义问题,审核结论。
“过去企业的组织架构,底层逻辑起源于罗马军团的指挥系统,”他解释。科层制成立的原因,是人传递指令的半径有限,一个人只能管有限的下级,于是层层叠叠。但当AI能承担越来越多协调、分析和执行工作,管理半径必然变大,层级必然减少。
不过就TCL而言,这块探索还处于早期。李冰坦承:“真的在这方面卓而有效的实操,我还没有看到很多。”目前AI在TCL更多是工具类辅助——“过去开会由人做纪要,现在让AI去做纪要,其实流程没变,整个工作本身没有发生生产关系的变化。”
但方向已经摆在那儿。未来销售、服务端的人员,可能把更多精力放给外部客户,内部运营则交给agent协作体系。“人变成给AI打工,或者说让AI主责去做、人做事后审核,这也是有可能的。”
李冰用手机作比方:智能手机加移动互联网普及后,工作并没有变轻松,反而对人的要求更高了——过去谈客户能提前三天准备,现在客户随时能打进来,反应速度和判断质量都被抬高。AI也是一样,工具在迭代,也在倒逼人跟着进化。“我们怎样跟它融合得更好,这决定了我们的竞争力,”李冰说,“TCL不做,别的企业会做,时间长了我们的战斗力就会下降。”
接下来一到两年,他希望TCL能在五大领域跑出可量化的高价值案例:研发探索新工艺、新材料,制造实现品质提升,供应链缩短计划周期(883436)、提升周转效率;同时把业务经验系统性沉淀成AI可调用的组织资产。他还希望,在部分产业或职能里,能探索出碳基员工与硅基员工协同的组织形态,并且可复制。
“我们希望TCL的干部和员工,都可以眼里带着光地去拥抱这次变革。多定义,多开发,多使用,人人都可以是AI产品经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