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图：众泰汽车（000980）整车装配车间晚上亮着灯，能看到加班的工人。右图:一辆红色货车停在众泰汽车（000980）厂区门口，等待进厂。李小平/摄 |
近日，国内的车圈颇为热闹，太乙救哪吒、众泰复活的消息，轮番上阵，频频撩拨着市场的神经，相关上市公司的股价，亦大幅波动。
受债务危机拖累，众泰汽车（000980）停产已长达6年之久。“推动复工复产”，也就成了这些年众泰汽车（000980）的关键词，但进展缓慢。那么，这一次的复工复产有何不同？对此，证券时报记者日前来到众泰汽车（000980）总部进行了一番实地探访。
从此次的实探来看，沉寂多年的众泰汽车（000980），确实在推进复工复产。但是，基于众泰汽车（000980）与行业现实，以及曾经的经历，受访人士对其复产前景均持谨慎态度。
工厂深夜重新亮灯
落地永康，钻进出租车。证券时报记者要去的目的地刚刚说完，出租车司机就接过话问：“最近，很多人打车去众泰汽车（000980），今天已经是第三单了。众泰是不是要复产了？”
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北湖路1号——众泰汽车（000980）总部所在地。过去几年，围绕众泰汽车（000980）的停产、债权人维权、复工复产等事项，证券时报记者曾多次实地进行报道。而今再度探访，眼前的场景并不陌生。
众泰汽车（000980）厂区大门开阔，白色门卫室安静矗立，伸缩门半开。远处行政楼门前的广场，停放少量车辆，门内零星有工作人员走动。问及众泰汽车（000980）是不是复产了，执勤的门卫笑呵呵地说：“看看就知道了，现在肯定是复产了。”
探访期间，一辆红色大件货车正停靠在门口，车上的货物用篷布严实地包裹着，等待进厂。掀开货车篷布一角，设备被透明的保护膜缠绕，但这些设备并不是崭新的，有些边角的保护漆已经掉落，托盘显示为“江南汽车”。
江南汽车是众泰汽车（000980）旗下品牌，生产商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系众泰汽车（000980）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2021年，江南汽车因债务问题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25年其重庆分公司名下T300车型总装生产线及相关设备，因司法拍卖流拍后被法院强制拆除。
债务危机爆发后，众泰汽车（000980）于2020年前后被迫停产。失去造血功能的众泰汽车（000980），连年亏损。数据显示，2019年—2025年，众泰汽车（000980）合计亏损超过244亿元。公司的职员，也大批离职。2018年末，众泰汽车（000980）风光之时，公司在职员工为1.52万人；而到了2025年，公司在职员工人数已降至1304人。
白天阳光下的众泰汽车（000980）永康总部基地，看上去与记者此前看到的场景并无太多不同。绕着厂房的马路边观察，厂区内的铁皮墙体、围栏以及露天堆放的物料，很多已锈迹斑斑；沿着马路多扇侧门，基本上处于关闭状态，窗户也拉着窗帘。厂区的内部，偶尔可以看到人员走动。但是，很难将其与复工复产联系起来。
一般来说，车企在新车型下线之时，会异常忙碌，轮班赶工是常态。为此，21:00至22:00期间，记者又再次夜探众泰汽车（000980）永康总部基地。
黑夜之下众泰汽车（000980）永康总部，虽然整体上很安静，但是，北厂区的两个大车间已经亮灯。站在马路上眺望，可以较为清晰地看到车间内，整齐地摆放着数台白色的车身，以及正在加班的工人。
“亮灯的车间，是众泰汽车（000980）的整车装配车间。以前停产期间，北厂区漆黑一片。现在，车间已经亮灯了，还能看到加班中的工人，这说明重新动起来了。”熟知众泰汽车（000980）的业内人士，指着照片对记者称，“从这些图片来看，众泰汽车（000980）确实正在推进复工复产。”
复工复产与不确定性
众泰汽车（000980）在近期公告中，未对复工复产动态进行正式披露。但是，围绕着复工复产，在公司官微或官网，能找到一些相关信息。
今年3月，众泰汽车（000980）停更了一年多的官微，突然发布消息称，子公司浙江深康汽车车身模具有限公司举行复工暨启动仪式。7月，众泰汽车（000980）与印度Kaly Emotors正式签订KD合作主协议，计划共同打造年产3万台套的SKD建设合作项目。
到了9月，众泰汽车（000980）又先后通过官微，发布了多则复工复产的动态消息。譬如，模具工厂全面复工复产；Wink Y01国际版批量试制启动、首台试制车白车身顺利下线、首批小批量试生产车顺利下线等。
“最近，我也通过各种渠道，在相互交叉印证。这次众泰汽车（000980）复工复产，肯定是真的。”一位曾供职众泰汽车（000980）多年的离职员工对证券时报记者称。但是，对于众泰汽车（000980）此次复产能否成功，这位离职员工却不乐观。
在记者采访过程中，众泰汽车（000980）上述离职员工，谈到了众泰汽车（000980）目前面临的多重不确定，主要包括立案调查风险、资金风险、渠道风险、债务风险等。
今年上半年，连续数年亏损的众泰汽车（000980），实现归母净利润8038.93万元。但是，这次盈利主要源自非经常性损益。报告期内，公司战略收缩，注销低效、无实际运营的分子公司及生产地址，获得补偿款并确认收益2亿元。若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仍为亏损。
从众泰汽车（000980）的财报数据来看，公司资金可谓捉襟见肘。截至2026年6月末，众泰汽车（000980）流动资产合计13.78亿元，其中，账上货币资金仅为2.59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资产为0；流动负债合计23.01亿元，其中，短期借款为3.19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7.12亿元。
近年来，受债务危机冲击，众泰汽车（000980）员工大幅流失。不过，记者发现，众泰汽车（000980）正在某知名招聘网站招聘新人，职位涉及工程师、油漆工、洗车工、海外销售经理等诸多工种，工资从几千到数万元不等。
“为了这次复工复产，众泰汽车（000980）对外招聘了不少新人。这也意味着，需要增加一大笔工资支出。”众泰汽车（000980）上述离职员工称，造车需要烧钱，但是，众泰汽车（000980）近年来持续亏损。当时在职期间，拖欠工资是常事，账上的资金紧张程度不难想象。同时，以众泰汽车（000980）当下情况，很难从金融机构取得贷款。所以，后续能否解决资金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这次复工复产能持续多久。
另外，记者也发现，围绕着近期关于复工复产的动态消息，众泰汽车（000980）也在官微中提示风险，包括“面临一定的资金压力、项目实施还将受到技术迭代、供应链稳定性、海外贸易政策等多重因素影响”。
试制不等于稳定量产
汽车由成千上万的零部件构成，供应商不可或缺。曾经为众泰汽车（000980）供货的零配件厂商，鲜有全身而退。
多家A股零配件厂商，曾披露对众泰汽车（000980）的应收账款。譬如：ST银亿(现名“山子高科（000981）”)曾披露对众泰汽车（000980）子公司临沂众泰汽车（000980）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期末的应收账款为5845.04万元，已计提坏账准备金额5245.04万元；浙江仙通（603239）对临沂众泰汽车（000980）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为404.1万元，100%计提为坏账；*ST索凌(现名“索菱股份（002766）”)应收账款包括：临沂众泰汽车（000980）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欠款3325.55万元，众泰新能源汽车（885431）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欠款6225.99万元。
根据众泰汽车（000980）重整方案，为清偿债务，部分实行债转股，债转股合计10.14亿股。证券时报记者联系了三家汽配上市公司(非上述案例中)，均表示已债转股，但得到的补偿远不及实际应收款。
“当时，众泰汽车（000980）欠了1000多万元货款。从2018年开始，我们看到形势不妙后，就要求现款发货了。就众泰汽车（000980）现在的情况，完全无重新供货可能。”一家橡胶类汽配上市公司对记者称，“虽然众泰汽车（000980）正在积极复工复产，但是，对于供应商来说，看不到保障，所以，不会冒风险去做”。
经历过1000多万元坏账教训之后，一家从事汽车驱动系统上市公司的态度也十分明确，公司相关负责人对记者称：“我们公司供应的驱动系统，开模费成本可达数百万元，电动车项目还要叠加额外开发投入，没有数万台级别的订单体量，很难覆盖前期投入，商业上很难跑通。”
“早就停止合作了。像众泰汽车（000980）目前这种情况，没有预付款，不可能重新供货。”一家从事汽车制动系统的上市公司对记者称，“当时，众泰汽车（000980）所欠的2000多万元的应付款，绝大部分都是债转股。到现在，那些抵债的股票，还一直拿在手上，但价格已远远低于当时的债转股价格。所以，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够真的复产成功，起死回生。”
虽然曾经的供应商，均暂不考虑恢复供货，但是，众泰汽车（000980）的复工复产却在推进中。公司官微显示，近日，众泰汽车（000980）迎来重要研发试制节点，Wink Y01国际版(S03)首台试制白车身正式顺利下线。
众泰汽车（000980）此次下线的首台试制车，零配件从哪里来？对此，上述众泰汽车（000980）曾经的供应商们分析较为一致，“大概率是曾经剩下来的库存，再进行加工改造”。其中，一家供应商对记者称，“1台是试制，100台也是试制造，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具有了稳定的量产生产能力”。
曾经“昙花一现”的复产
自停产后，众泰汽车（000980）一直在推动“复工复产”，在公司2021年—2025年年报中，也均能找到相似的表述。
2022年10月18日，众泰汽车（000980）曾发布公告，计划于2022年10月20日在永康基地下线第一批复产的T300车型并举行下线仪式。下线仪式举行后，公司股票走出了“7天6板”的行情。
根据当时众泰汽车（000980）官方说法，2022年是众泰汽车（000980）重整后的元年，也是公司转变经营思路、明确发展战略的开局之年，T300海外版的下线，标志着被按下暂停键的众泰汽车（000980）正式复产，以蝶变向新、蓄势待发的姿态扬帆启新程。
当年T300车型复产下线仪式，证券时报记者也曾到现场目睹。彼时，对于记者问及拿什么跟同行拼的问题，众泰汽车（000980）相关负责人未给出回答，而是高谈“将押宝新能源汽车（885431）”“海外市场前景”等。
不过，高调宣布复产的众泰汽车（000980），很快归于平静。
时隔4年，众泰汽车（000980）再度复工复产，但离职老员工和汽配供应商们，对其发展前景并不乐观。
首先，汽车行业的产能过剩严重，部分头部车企已在主动收缩战线；其次，品牌、信誉、售后服务等方面，众泰汽车（000980）将面临诸多考验；再次，低价位A0纯电市场竞争激烈，比亚迪（002594）海豚、海鸥、吉利星愿等车型，在市场上颇具竞争力，众泰汽车（000980）并不具备多少竞争优势；另外，众泰汽车（000980）停摆多年，原来整车厂的技工、工程、技术研发人员已经基本流失，想要重新搭建完整整车生产团队，难度很高，人才缺口很难短期补齐。
汽车制造业是一个集人才储备、技术积累、品牌培养、供应链管理等全方位、系统性的产业，众泰汽车（000980）拿什么去竞争？为此，证券时报记者曾向公司发了一份采访提纲，但未能获得回复。再度重启的众泰汽车（000980），能否涅槃重生，仍待未来市场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