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刚刚过去的7月28日是2026年世界肝炎日，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这一全球重大公共卫生问题值得关注。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2024年全球约有2.87亿慢性乙肝或丙肝感染者。为达到世界卫生组织制定的“2030年消除病毒性肝炎”目标，帮助更多乙肝患者实现功能性治愈，科学家正努力探索新兴治疗策略。其中，反义寡核苷酸（ASO）与小干扰RNA（siRNA）等小核酸药物以全新的作用机制和积极的早期临床研究疗效，为乙肝的功能性治愈带来突破性进展。作为全球医药创新的赋能者，药明康德（603259）一直以来依托“一体化、端到端”的CRDMO赋能平台，助力全球合作伙伴，推进乙肝等各类疾病的创新疗法开发，加速造福病患。
对于广大慢性乙型肝炎患者而言，乙型肝炎表面抗原（HBsAg）转阴不仅是检查报告上的一行结果，而可能说明身体的免疫系统开始能“自己盯着”乙肝病毒，不再完全依赖药物压制。临床上将这种状态称为“功能性治愈”，即HBsAg转阴且HBV DNA低于定量检测下限，并持续至治疗结束后24周。
目前，国际指南推荐的乙肝抗病毒药物为核苷（酸）类似物（NAs）和/或聚乙二醇干扰素α（PEG-IFNα）。NAs治疗下可实现持续的HBV DNA抑制，改善肝组织病理学，并减少终末期肝病的发生，且现有的NAs加用PEG-IFNα联合治疗在特定的优势人群可有一定的功能性治愈率。
但仅HBV DNA持续抑制尚不能完全满足临床需求，接受NAs长期治疗的人群仍有肝细胞癌发生的风险。此外，NAs通常需要长期甚至终身使用。现有研究显示，在初治乙肝患者中，NAs单药或联合PEG-IFNα治疗后的HBsAg血清学清除率通常仅为0%～9%。
因此，开发新的治疗方法进一步提高HBsAg血清转阴率，促进HBV感染达到功能性治愈，仍是全球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
小核酸药物为乙肝功能性治愈带来希望
共价闭合环状DNA（cccDNA）持续存在、整合型HBV DNA的转录和表达，以及机体免疫反应功能失调是导致HBV感染持续存在的主要原因。因此，要实现乙肝的功能性治愈需采取双重策略：抑制病毒复制并恢复宿主免疫系统功能。
基于这一认识，目前乙肝治疗方式主要为两类：一类是直接抗病毒机制，抑制HBV生命周期（883436）的不同关键阶段，如钠-牛磺胆酸共转运蛋白抑制剂（针对HBV进入）、核酸聚合物、siRNA等小核酸类药物（针对病毒复制及病毒蛋白表达）等；另一类是间接免疫调节策略，恢复或提高宿主HBV特异性免疫应答。
在这些策略中，小核酸新药治疗过程中HBsAg水平下降及HBsAg转阴率尤为突出，特别是反义寡核苷酸和小干扰RNA的研发进展较快，在帮助患者实现乙肝功能性治愈方面展示出很大的潜力。据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处于活跃研发状态的在研ASO和siRNA乙肝药物共有23款。
▲小核酸药物作用机制（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ASO药物是一类人工合成的单链寡核苷酸，主要是通过碱基互补配对原则靶向HBV mRNA或者mRNA前体，来抑制病毒蛋白的产生。
siRNA则是一类双链短RNA，主要是通过靶向HBV转录的mRNA，对其进行降解，阻止相关蛋白如HBsAg、乙型肝炎e抗原（HBeAg）等的合成，抑制病毒颗粒的产生，来达到抗病毒的目的。
化学修饰和递送系统的突破，提升乙肝功能性治愈可能性
尽管小核酸类药物在治疗乙肝方面前景可期，但其从研发迈向临床的过程仍面临多重挑战。例如，面对复杂的生理环境，如何防止药物被核酸酶快速降解，从而维持有效的血药浓度与作用时间？如何克服生物膜屏障，实现药物向靶组织的精准递送与胞内释放？
近年来，化学修饰与递送系统两大技术的突破，成为解决上述难题、推动乙肝寡核苷酸药物成功研发的关键所在。
化学修饰
小核酸药物由三种基本结构组分构成：磷酸基团、糖环和碱基。对这些组分进行化学修饰已成为提升寡核苷酸药物稳定性、疗效和安全性的核心策略。
磷酸骨架与糖环的结构改造是提升稳定性的基石。在磷酸骨架方面，硫代磷酸酯（PS）修饰是目前应用尤为广泛的技术，即通过用一个硫原子取代磷酸二酯键中的非桥接氧原子。这种修饰不仅有效降低了分子的亲水性，显著增强了其对核酸酶降解的抵抗力，还能增加寡核苷酸与血浆蛋白的结合率，从而改善药物的药代动力学性质。
在糖环修饰方面，如2'-O-甲氧乙基（2'-MOE）修饰、锁核酸及其甲基化衍生物等，进一步增强了耐核酸酶性能，大幅提高了与靶RNA的结合亲和力，并能精细调节药物与胞内蛋白的相互作用。
在碱基修饰中，胞嘧啶的5-甲基化是常见的策略，不仅能提升寡核苷酸与靶mRNA的杂交稳定性，还能降低潜在的免疫原性毒副作用。
通常，小核酸药物可能采用多种化学修饰的组合性策略。以bepirovirsen研发为例，其采用缺口嵌合体（gapmer）结构，其序列首尾各5个核苷酸经2'-MOE修饰，中间的脱氧核苷酸区域则整体经硫代磷酸酯修饰。这种双重修饰策略可增强对核酸酶的稳定性、提高与血浆蛋白的结合，并降低肾脏清除率。
递送策略
尽管化学修饰显著提高了寡核苷酸的抗核酸酶降解能力，并有助于降低非特异性免疫刺激，但其成药性仍面临巨大的生理屏障：寡核苷酸分子量大、亲水性强且携带高负电荷，难以跨越细胞膜；此外，裸露的序列缺乏组织特异性，易产生非靶向分布。因此，开发高效的递送系统成为解决细胞摄取低下和靶向精准度不足的关键，是降低继发性脱靶效应、释放药物临床潜力的必经之路。
N-乙酰半乳糖胺（GalNAc）是目前针对肝细胞递送的有利工具。由于其对肝细胞表面高表达的去唾液酸糖蛋白受体（ASGPR）具有很高亲和力，GalNAc偶联物可通过受体介导的内吞作用实现高效的肝脏特异性摄取，具有结构简单、安全性高的优势。
脂质纳米颗粒（LNP）是临床应用成熟的载体之一，一般为直径约100 nm的自组装结构。其利用可电离脂质通过静电作用包裹带负电荷的核酸，并可通过表面修饰优化药代动力学及靶向能力，成为肝脏及肝外递送的重要工具。
在寡核苷酸药物研发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从序列设计到功能验证的系统化能力对于提升研发效率与成功率至关重要。药明康德（603259）生物学业务平台（WuXi Biology）构建了覆盖设计、筛选、评价与转化研究的一体化寡核苷酸药物发现平台，可为合作伙伴提供端到端的寡核苷酸研发支持。平台依托自主建立的in silico序列设计体系，可综合考虑脱靶风险、跨物种活性、序列特征等多维参数，实现候选寡核苷酸的高效设计与优选；结合超过1500种细胞资源及多类型细胞模型开展高通（QCOM）量体外筛选与功能评估，快速识别具备高敲降效率与良好特异性的候选分子。
在安全性与机制研究方面，平台整合RNA转录组分析、免疫原性与细胞毒性检测，实现对脱靶效应与安全风险的系统评估。在递送方面，除了肝靶向的GalNAc以外，平台也支持肝外递送工具的发现，包括抗体、多肽等，优化偶联位点和药物-抗体比（DAR）提升递送效率，支持多维度对抗体偶联，多肽偶联和脂质偶联的寡核苷酸进行体内外评价。同时，通过多给药途径的体内PK/PD研究及安全性评估，可验证寡核苷酸药物在疾病模型中的药效与早期毒性信号。整体而言，WuXi Biology通过跨学科整合与标准化流程，将寡核苷酸设计与优化、递送、安全性评估与药效评价紧密衔接，有效降低早期研发风险，加速创新寡核苷酸疗法迈向临床阶段。
新兴疗法为乙肝功能性治愈带来更多可能
有限疗程的小核酸药物虽能降低HBsAg，但是否能恢复针对HBV和感染细胞的宿主免疫应答并诱导HBsAg长久血清清除仍有待探索，单一直接抑制策略可能难以达到功能性治愈。因此，联合免疫治疗、表观遗传编辑疗法、体内基因编辑疗法等新兴策略将成为未来慢性HBV感染治疗的新趋势。
治疗性疫苗联合其他抗病毒或免疫调节治疗
HBV候选免疫疗法BRII-179由腾盛博药和VBI Vaccines共同开发。发表于《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的ENSURE的2期临床试验探索性分析结果显示，既往接受过siRNA药物elebsiran与BRII 179（一种潜在“First（FFBC）-in-class”的Pre-S1/Pre-S2/S治疗性疫苗）联合治疗的慢性乙肝患者，采用elebsiran联合PEG-IFNα方案治疗后，抗HBs应答者的HBsAg清除比例为57.9%（11/19），高于无抗HBs应答者的16.7%（2/12），提示“先筛选或诱导免疫应答，再给予组合治疗”可能成为未来的治疗方向。
表观遗传编辑疗法
TUNE-401是一款潜在“First（FFBC）-in-class”的表观遗传沉默剂，利用Tune Therapeutics的多功能、模块化TEMPO平台所开发，旨在表观遗传水平上沉默靶向整合入宿主细胞的乙肝病毒DNA和cccDNA，不涉及切割或编辑DNA。在2026年欧洲肝脏研究协会（EASL）年会上，Tune Therapeutics公布的TUNE-401 1b/2a期研究数据表明，治疗后多项HBV生物标志物均显示出持久且剂量依赖性的抑制，在特定剂量组中，100%的患者出现HBV相关生物标志物下降，提示对cccDNA的直接沉默作用。单次用药后，抑制时间最长可持续至17个月。
体内基因编辑疗法
Precision（DTIL） BioSciences的PBGENE-HBV代表着基因编辑方向的探索。该疗法旨在通过编辑cccDNA和整合HBV DNA，从更接近病毒持续存在的根源位置进行干预，已获得FDA快速通道资格认定。2026年EASL大会披露的肝脏活检数据提供了患者体内cccDNA被消除或失活的早期证据，并观察到从cccDNA转录生成的pgRNA下降和HBsAg下降等抗病毒活性信号。虽然PBGENE-HBV仍处于早期临床阶段，但它让行业看到了治愈乙肝的另一种可能：从降低病毒抗原，到直接干预病毒储库，乙肝治疗的“治愈”概念正在被不断拓展。
从bepirovirsen的3期临床积极结果到AHB-137、HRS-5635等管线的快速推进，小核酸药物正在“照亮”乙肝功能性治愈之路。化学修饰与递送系统的持续突破有望进一步提升小核酸药物的靶向特异性、疗效及安全性，使siRNA和ASO药物在乙肝功能性治愈领域拥有更广阔的临床应用前景。尽管cccDNA的持久存在、宿主免疫耐受等根本性难题仍有待攻克，但随着联合免疫治疗、表观遗传编辑疗法、体内基因编辑疗法等新兴策略的探索，乙肝功能性治愈有望惠及更多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