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一份来自特斯拉(TSLA)的监管文件,把一个看似矛盾的数字摆到了公众面前。文件显示,公司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Elon Musk)2025年的总薪酬账面高达1583.59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07万亿元,全部以股票形式计列。可特斯拉(TSLA)紧接着在同一份文件里说明,由于市值、经营业绩等多项考核在2025年全部落空,马斯克这一年的实际收入是零,没有现金,也没有解锁任何一股股权。
特斯拉官方委托书 图片来源:特斯拉
一边是创下全球高管纪录的“万亿年薪”,一边是分文未取。荒诞感背后,是这家公司一以贯之的一套规则,也是马斯克与特斯拉(TSLA)之间持续了多年的一场豪赌。要看懂这个零,得先拆开这份薪酬包。
马斯克 图片来源:SpaceX
一万亿的账面,零元的到手
先看1583.59亿美元这个数字从哪来。
据特斯拉(TSLA)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附表14A委托书,马斯克2025年的潜在薪酬全部为受限股票,没有一分钱现金工资。这笔股票由两部分构成,一笔是最高1323亿美元的首席执行官绩效奖励,另一笔是261亿美元的中期奖励。按会计上的公允价值估算,两部分合计1583.59亿美元。若按全年8760小时摊开,相当于每小时账面上增加约1808万美元,约合1.2亿元人民币。
但这只是会计口径。
这套方案的逻辑,是把马斯克的收入完全挂在公司未来的表现上。具体而言,方案以12个里程碑分档解锁,每一档都同时要求市值门槛与运营里程碑双双达标。
第一档的市值门槛是2万亿美元,此后逐档抬高,前10档每档上升5000亿美元,到第10档为6.5万亿美元,最后两档再分别升至7.5万亿和8.5万亿美元。
运营方面同样分档,第1档只需完成12项运营里程碑中的任意1项,第2档要完成任意2项,到第12档则要求全部完成。12档全部达标,马斯克才能拿到对应的全部4.237亿股,持股比例也随之升至约25%。
而2025年的实际情况,却与这些门槛相去甚远。
这一年,特斯拉(TSLA)全球交付约163.61万辆,同比下降8.6%,连续第二年下滑;全年营收948.27亿美元,同比下降约3%,为上市以来首次年度营收负增长;净利润37.94亿美元,同比近乎腰斩。进入2026年以来,公司股价又一度下跌约15%,明显跑输大盘。市值从2万亿美元起步的第一道门槛,自然无从谈起。
于是出现了两套口径的错位。按监管机构的薪酬统计规则,马斯克2025年确认的薪酬约为103.7亿美元;而按特斯拉(TSLA)自身的实际到手口径,这个数字是0。原因很简单,他从不领现金工资,当期也没有完成相应股票的行权与归属。
为了说明这种落差,特斯拉(TSLA)还在文件里给出了一个对照。以约13.56万名非高管员工为样本,2025年公司员工年薪中位数为62786美元,较前两年连续上涨。而这个数字,仅为马斯克账面最高薪酬的二百五十万分之一。一边是普通员工的几万美元,一边是首席执行官的万亿账面,两者之间唯一的连接点,就是那一整套尚未兑现的考核。
特斯拉(TSLA)对此的解释颇为直白,马斯克只有在股东先赚到钱、而且是赚到大钱之后,才会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用方案原文的话说,“在股东实现可观价值之前,埃隆不会获得任何薪酬”。
这份方案,已经拉扯了八年
要理解这套“不达标就拿不到”的规则为何如此设计,需要把时间拨回2018年。
那一年,特斯拉(TSLA)董事会为马斯克设计了一份跨度十年的绩效期权方案。没有工资,没有现金,全部是分12档解锁的期权,每一档都要求同时达到对应的市值与运营目标。当年股东大会高票通过,方案被媒体称为约560亿美元的“史上最贵”激励。
转折来自一名小股东。
特斯拉(TSLA)股东理查德·托尔内塔(Richard Tornetta)提起诉讼,质疑董事会在流程独立性、信息披露和定价公平上失职。案件在特拉华州衡平法院历经漫长审理,2024年1月,法院以最严格的“完全公平”标准审查后认定,这份薪酬的制定过程受到马斯克的实质影响,董事会的独立性和信息披露都不充分,最终裁定撤销这份授予。
判决落地,马斯克反应激烈。他公开表示,自己需要在特斯拉(TSLA)拥有约25%的表决权,才有足够的空间推动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886069)和人工智能(885728)这些长期项目,否则他宁愿把精力放在特斯拉(TSLA)之外。当时他的持股比例约为13%。他的话并不只是情绪,特斯拉(TSLA)方面在委托书里也写道,“他还有其他事业可以去推动人类的重大进步”,而他同时执掌着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和人工智能(885728)企业。
面对判决,特斯拉(TSLA)在2024年股东大会上发起对2018年方案的再确认投票,同时决议把注册地从特拉华州迁至得克萨斯州。但公司层面的动作并不能直接推翻法院的生效判决,后续司法程序仍在继续。
此后的一年多,剧情几经反转。
先是2025年,特拉华州最高法院在程序上恢复了马斯克2018年的长期期权方案。紧接着,2026年4月21日,马斯克主动放弃了董事会此前批准的9600万股临时限制性股票,这批股票原定2025年8月发放。到今年6月16日,他以每股23.34美元的价格,行使了2018年方案下全部3.0396亿份期权,没有支付现金,而是以扣留1753万股股票的方式冲抵行权成本,剩余约2.86亿股被设置限制,要等到2028年方能出售。
旧账了结,新约登场。2025年11月6日,特斯拉(TSLA)年度股东大会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举行,新版的首席执行官绩效方案在挪威主权财富基金等机构反对的情况下,仍获高票通过。这就是本次披露的万亿级方案,规则几乎复刻了2018年,只是把目标写得更具体,未来十年交付2000万辆电动车、100万辆无人驾驶(885736)出租车投入运营、全自动驾驶活跃订阅用户连续3个月达1000万,以及实现高达4000亿美元的核心利润。
董事会主席罗宾·丹霍姆(Robyn Denholm)在投票前说得很直接,如果方案被否决,马斯克很可能选择离开,市场也会把这次否决解读为强烈的负面信号。
从560亿到账面1万亿,从被判撤销到重新行权,再到立下新的十年之约,这份薪酬方案的八年拉扯,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反复确认,这家公司究竟愿意用多大的代价,把马斯克和他的长期愿景绑在一起。
对赌这门生意,有人赢股份,有人输公司
把镜头拉远,特斯拉(TSLA)的方案虽然体量惊人,内核却并不新鲜,它本质上是一份超长周期(883436)的对赌。创始人以未来业绩为筹码,换取资本的信任与资金,达标则双赢,不达标则付出代价。这类故事在商业史上反复上演,结局往往截然不同。
最常被提起的赢家,是蒙牛。
2002年,摩根士丹利(MS)、鼎晖、英联三家机构入股蒙牛,带来约6000万美元,也留下一道考题。双方约定,2004年至2006年三年内,如果蒙牛每股盈利的复合年增长率超过50%,三家机构便向蒙牛一方转让最多7830万股;反之,则由蒙牛管理层向机构转让同等数量的股份,或支付等值现金。结果蒙牛业绩狂奔,提前完成目标,2005年4月,三家机构提前兑现了奖励,牛根生和管理层笑到最后。
同样签下对赌,永乐电器的结局则是另一番模样。
2005年,摩根士丹利(MS)与鼎晖向永乐电器投资约5000万美元,约定以2007年净利润为标尺,若超过7.5亿元,机构向永乐转让股份;若低于6亿元,永乐要向机构转让近9394万股。结果上市后的永乐始终无法跨过业绩门槛,2006年,这家公司最终选择被国美电器收购并退市,创始人陈晓出局,从行业牌桌上黯然离场。
一赢一输之间,规则本身其实很公平,也很残酷。它只认结果,不认过程,更不认情怀。
回到马斯克这次的零元。与蒙牛、永乐不同,特斯拉(TSLA)的考核周期(883436)被拉长到十年,赌注也放大到万亿量级,2025年的颗粒无收,既不意味着合同失效,也不代表马斯克受损,它更像这场十年长跑的第一页成绩单。方案真正的考题,是此后数年里,那些写在纸面上的电动车、机器人和盈利数字,能不能一个个变成现实。
在那之前,账面的一万亿,始终只是一个数字。而马斯克要证明的,恰恰是这个数字终有一天能够成立。
潮新闻 记者 楼纯
